晚上心情不错,朋友说出去逛逛吧,于是相约同行。
        出门的时候大概也就七八点的样子,生活区的大小马路上还有不少人影;总觉得该找个更静谧点的地方沉淀一下大脑和心情。朋友说燕南园子里有萤火虫,于是来了兴致。
        燕南园可以说是离生活区最近的一处能够被称为园子的地方:入口是一座矮小古朴的小楼房,一条小径从房的东侧曲曲弯弯地延伸进去。人的视野起初是被房子挡住的,顺路走几步就进了更广阔的洞天;夜色优柔,也没多少路灯光,平日那些树和小小的草场就抱在一起,轻轻拢成一团了。
        朋友似乎很熟悉地兀自踱步向前,我跟着。在一大片横亘的灌木前面他停下,悄声说:“这里。”
        路灯是在我们的右方,因此出现了很奇妙景观:灌木丛上的辽阔和健壮的叶子反射出明亮的光线,星星点点地在小小山丘般的灌木轮廓上闪动。如果有微风就更好了,暗自想着。灌木丛静静地闪耀,但其后是一片广阔的草地,草地靠着古老的墙壁,顺着地形舒坦地蔓延下来,放肆但是骄傲。
        这个时候有一点亮光,很胆怯地在草地的黑幕背景上闪了一下,旋即覆灭;等了一刻,复又亮起,在黑暗中描绘出一个小小光晕—光晕中一个小小身影;淡绿的,柔弱的光线映出周围的一些草地,激起一串影的舞蹈;然而这光线也是有节奏的:若光线可以谱曲,影可以舞蹈的话,那片方寸即是夜色的一个舞台,舞者自是虫儿。
        不远处又亮起了两三盏微灯,依旧是柔弱的、温软的淡绿,完美的光晕。
        于是想起童年时候,在房外的小花园里捉萤火虫的事情了:在我的印象中这种虫最为乖巧温驯,手掌之间只一扑,合拢起来,它便在手心卧着不动,怯怯放着纯净的柔光,不会烫着手……
        以后的日子,总也有难处和尴尬的选择;夏天的晚上就往往一个人躲进园子消遣。那个时候除了经常仰望壮丽的星空和黄昏时形状莫测的云彩,也不忘观看那些流萤轻盈飞舞的妙景。如果人真的可以为其眼所见而痴迷,我每每就认为那时真的被这些萤催眠和俘获了:什么都不想做,什么都不想去获取,只愿意坐在那里看它们飞舞,时光趋于停滞,感官趋于静止,思想趋于凝聚,身体趋于松弛,然后在某个时刻苏醒过来,恍若大梦一场。
        今晚流萤舞曲,可为引出流年?
        朋友却有些遗憾地说,萤火只这三两粒,总觉不多呵。
        恰到好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