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丁堡的天空很低,云很任性。却够不到。

爱丁堡的海在北边,叫做北海,据说很蓝,有结队成群的海鸥和鸽子。还没有去过。

但是在爱丁堡的山上,能摸到云,看到海,感觉到天空,大地和海洋的真实。

黑福特的小山像是座宫殿。从小路上走过迎宾的地毯,厚实的绿色长草作毛料,紫云英和蒲公英为花纹。宫殿的主人是兔子,它们在早晨出来觅食,游乐,新陈代谢;晚上回到洞里繁衍生命。想象有个兔子王统领一山兔民;在每天清晨,他必定竖起耳朵,定定地,虔诚地注视东方的朝阳,率他的山民朝拜自己的上帝。

晴朗的白天,宫殿静悄悄。微风掠过一山纤草,嗅到草和泥土的味道,听到天空和大地的恋语。兔族在他们的领地巡视着。在午后,喝过茶的人们牵着狗上山拜访,兔子们礼貌地退避。人在山上走,怀着崇敬的感觉,也许还有些小小的,作为客人的歉意:不做作,宫殿的富丽早已俘获脆弱的心。那个时候,在正殿,蓝色的穹顶上云层变换,天文台的圆顶会在沉默的日光中闪烁。狗却是被宠惯的,在广阔天地狂奔打滚,尾巴摇到要飞起来。

晚上八点钟,晚霞在远方的海面烧得通红,游船和渔船星星点点。从这宫殿的观景台上远眺,天空亮起一颗星,地上亮起一盏灯。待脚下的大地如银河璀璨,盈盈月光幽幽在背后深蓝的天空浮动。

人到了一处,总会有目的:他攀登雪山,要锻炼意志;探索岩洞和潜入海底,想发现久远的传奇;和人交谈,为了表达自己和确立地位;努力工作,为了生活。这样的过程总有所得,但往往短暂。这些追寻短暂的人,就住在黑福特山下的城市里。他们说,希望,幸福,友善,美好,忧伤,哀恸,这些字眼只存在于天空,大地,诗歌和字典中。生如花火,命如蜉蝣,我们有看轻一切的必要。

但是在黑福特的山上,在这宫殿,在天文台脚下,在山顶的罗盘石,当你望着天空,大地,远方的山和海,脚下绵延展开的城市,麦田,草场,纵横之路,汽车和灯火,你会觉得你在看着自己的生活,在一个可以飞翔的地方。一切永恒,就在头顶的星空,静静投射。纵使命如蜉蝣,难道不能投身在伟大和无限之景,作几度虔诚和崇敬的飞行么。

人生来渴望天空,依恋大地。在黑福特之山,伟岸者伟岸,渺小者渺小,聪明人聪明,快乐的傻瓜也还依然快乐。只有闲适的永恒,在山顶上方的天空盘桓。